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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图式中的天穹之花——柿蒂纹辨

宇宙图式中的天穹之花——柿蒂纹辨中国装饰纹样有着源远流长、自成系统的发展历史,以及寓意深奥的文化内涵。中国装饰纹样中的植物纹样,有独特的发展轨迹。上古时期的植物纹样很少,而且多为具有象征意义的标志性纹样,这与中国古代宇宙观有关。因此,对于中国古代植物纹样的研究不能望文生义,而是要置于当时的文化背景和表现模式中去研究纹样的内涵。本文基于这一研究思路,对原称作柿蒂纹的文化内涵进行辨析,以求对柿蒂纹的本义和中国早期植物纹样的特点作初步的认识。

一、柿蒂纹不同的名称和诠释

柿蒂纹是兴起于战国,流行于汉代的一种具有时代特色的装饰纹样,因其中一些花纹的形状像柿子分作四瓣的蒂而得名,亦称柿蒂形纹。又因有不同的式样,还分别称作四叶纹、花叶纹、扁叶形纹、花苞纹、四瓣花纹、花瓣纹、莲瓣纹、花朵纹①。

柿蒂纹的这些异称,大多是根据花纹的形状来冠名,对其含义也看法不一。有的视作水仙花②,有的认为是辟邪的茱萸纹③,田自秉先生对这类花纹的种属提出了有启发性的见解:“……有人认为它是花而非叶。因为流行在南方的楚国,所以也有认为这是荷花。……芙蓉就是荷花,这是楚国爱赏的植物。用它作为铜镜的装饰,也是很自然的”④。以上的看法虽分别指柿蒂纹为荷花、茱萸花、水仙花,但都认为是花形纹。

二、柿蒂状的花形纹的装饰部位

要确切弄清柿蒂状的花纹的含意,首先要研究这种花纹在特定场合和器物上的装饰部位。主要有以下几类情况:

1、铜镜 :柿蒂状的花纹常见于战国至汉代的铜镜上,绝大部分饰于铜镜中央的纽座和纽区部位。花形纹以柿蒂状的四出样式最多,少量作六出、五出和三出的样式。花形纹分作三大类型:第一类是桃状的花瓣纹,晚期的花瓣纹变得宽扁,并且演进成柿蒂状花纹;第二类是瘦长而两头尖的花叶纹,晚期花叶纹的后部变圆;第三类是花蕾纹,有的在花蕾两边饰外撇或翻卷的叶,有的四出花瓣纹间有四出的小叶纹,有的四出花瓣纹下有短茎,或伸出有花蕾的长茎,也有在铜镜中央饰写实的花朵纹,可看出是六瓣的大莲花纹。这些用花的整体或某一部分的纹样,都装饰在铜镜的中央部位,因此它们的指意是相同的,乃是象征性表现花,值得注意的是其中能看出写实花形的是莲花。

2、器皿 :在春秋时期,流行在铜壶、、簋器皿的盖顶饰外敞的莲瓣,其中著名的是河南新郑李家楼出土的一对春秋中期的铜莲鹤方壶,盖顶饰两重镂孔莲瓣。这种在盖顶饰莲瓣的作法,一直延续到战国。战国中期的一些铜器,在圆凸的盖顶中央,开始装饰柿蒂状的花形纹。原先饰于铜器盖顶的立体莲瓣,变换成浮雕或镶嵌的花形纹。陕西咸阳出土的战国中期的嵌金银云纹铜鼎,鼎盖为半球形,盖顶有嵌金的柿蒂状花形纹,这种四出的花形纹已有相对固定的面貌。到秦汉时期,在器盖顶部中央饰花形纹的作法增多,延续到魏晋才衰竭。

3、吊顶铜莲花 :河北满城西汉刘胜墓出土一件吊顶铜莲花,花分四瓣,花蕊下倒悬一长臂猿。张掖市博物馆藏有张掖郭家沙滩东汉墓出土的铜莲花,花形写实,也悬挂于墓室顶部。

4、画像石墓、壁画墓的莲花纹藻井:自东汉晚期至东晋十六国的一些画像石墓和壁画墓的墓顶部藻井,刻或绘着莲花的图纹。山东沂南东汉画像石墓的前、中、后室的藻井,都刻着浮雕的莲花纹,为四瓣或八瓣的莲花。如后室顶部藻井中刻八瓣莲花纹,两旁刻菱格纹天窗。河南密县打虎亭东汉壁画墓、甘肃武威雷台东汉墓和武威师范学校魏晋墓、甘肃酒泉丁家闸十六国时期1号墓和5号墓的墓顶藻井中,都彩绘着莲花纹。东汉王延寿《鲁灵光殿赋》描述了殿中的莲花藻井:“圆渊方井,反植荷蕖”,印证了当时殿堂中已有莲花藻井。

5、伞盖:汉墓中出土的车盖,在盖弓帽的顶端多饰铜莲花,大多数为四个花瓣,其中一个四瓣铜花的中央,刻着头生两角的神人面部,应是太一神像,其含义在下文详述。长沙马王堆西汉1号和3号墓的帛画上,在人界和天界之间,有一悬浮空中的伞盖,盖顶两旁饰有卷叶的莲花。古时“花”和“华”字通用,饰着花的圆形伞盖,即是华盖。《后汉书·舆服志》阐明了车舆和伞盖的法式:“舆方法地,盖圆象天。”因此,华盖可用以象征天穹。

从以上柿蒂状花形纹在各类器物和建筑上的装饰部位来看,都饰于盖顶中央,皆是取意华盖。战国秦汉铜镜上的花形纹,饰于铜镜中央的纽座和纽区部位,仍是表示华盖。在长沙月亮山东汉28号墓和四川资阳出土了格式基本相同的龙虎纹铜镜⑤,主区饰有一圈铭文,首句为“青盖作镜四夷服”,是喻圆镜为天盖。我曾参加嘉峪关新城魏晋8号墓的发掘,该墓前室顶部中央挂着一面“位至三公”铭文铜镜。新城其他的一些魏晋墓的前室顶部留有铜挂钩,可能原先也挂有铜镜或铜莲花,已在古时被盗。将明镜悬于墓顶是象征青盖在天,与墓顶藻井饰莲花是一个意思。

三、铜镜上花形纹和其他纹样组成的宇宙图式

花形纹是中国最早的带有标志性的植物纹样。泰安大汶口出土的大汶口文化彩陶上,有中间为正方形的八角花形纹。安徽含山凌家滩新石器时代墓葬中,出土了一件由背甲和腹甲组成的玉龟,中间夹着刻有卜式图纹的玉片,为外方内圆的图形,与汉代式盘外为方形地盘、内为圆形天盘相似。在中心的圆内饰着与大汶口彩陶相似的四面八出式的花形纹,在中心圆外又有八出式的尖瓣纹,还以绳索状的四维连向四隅,形成了中心为花形纹、天圆地方,通连四面八方的图式。

战国铜镜的中央虽饰有花形纹,但未形成完整的格局(图2)。西汉时期,铜镜上出现了花形纹与求占的“式图”相结合的完整格式。湖南长沙出土的西汉鎏金“中国大宁”铜镜上的图纹和铭文,说明了花形纹在式图中的地位和含义。镜上有篆书铭文:“圣人之作镜兮,取气于五行。生于道康兮,辟去不祥。中国大宁兮,子孙益昌。黄裳元吉有纪纲。”表明这种镜的纹样格式取于五行,生于六章。 五行为木、火、土、金、水,以青、赤、黄、白、黑五色,分据东、南、中、西、北五方。六章就是地的五方色加天的玄色。下面我们依天、地、四方的顺序阐述铜镜上这种图式的构成方式:在铜镜正中的纽座大多作柿蒂状花形纹,是取水中的莲荷形象,象征天穹正中的华盖。“中国大宁”铜镜纽座的四瓣四叶的花形纹,即是莲花纹。莲花形纽座外是方形纽区,既代表四方大地,也应合天上九宫“井”字框架正中的中宫⑥。

汉魏的文赋中屡有描述宫殿藻井中绘有莲花。张衡《西京赋》描写了长安宫殿的莲花藻井 :“蒂倒茄于藻井,披红葩之狎猎”。何宴《景福殿赋》也提到莲花藻井:“茄倒植,吐彼芙蕖,缭以藻井,编以疏。”王延寿《鲁灵光赋》提到灵光殿建造的规矩制度是上应星宿 :“乃立灵光之秘殿,配紫微而为辅。”还描述了殿中的莲花藻井:“圆渊方井,反植荷渠,发秀吐荣,菡萏披敷,绿房紫,咤垂珠。”又建有九层之台,可望“高径华盖,仰看天庭。”可看出宫殿藻井中俯复的莲花即表示华盖。华盖也是星的名称,王褒《楚辞·九怀·思忠》:“登华盖兮乘阳,聊逍遥兮播光。”《补注》:“华盖七星,其柢九星,合十六星,如盖状,在紫微宫中,临勾陈上,以荫帝座。”紫微宫又称紫宫,因位处天极,亦称紫极。紫宫是太一神居住的中宫,《史记·天宫书》载 :“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华盖星位于天上中宫,是天之尊神太一的居处,朝下对应地复盖庇荫地面的中宫。华盖之花用莲花来表示,这与“太一生水”有关。湖北荆门楚墓简册记述:“大一生水,水反辅大一,是以成天……。是故大一藏于水,行于时,周而又 [始,以已为] 万物母。”因为太一藏于水,所以太一居的中宫,以水中之莲花来表现,并且用莲花纹来表示正中的天庭。

饰有“式图”纹样的“中国大宁”铜镜,也称作规矩纹镜、博局纹镜。这类镜的纽座外都有方形框,有的在方形纽区四边上饰十二地支铭文,这与汉代式盘的地盘方框内饰十二地支完全相同,表明这类铜镜的方框纽区是四方大地的象征。这类铜镜的方形纽区和圆形边缘之间的主区,依方形纽区外的四方,分饰青龙、玄武、白虎、朱雀四神纹,四神纹还分别配二十八宿中的一组七星。湖南长沙砚瓦池汉墓出土的铜镜,上有铭文:“汉有善铜出丹阳,取之为镜清如明。左龙右虎备四旁,朱爵玄武顺阴阳,”表明是按阴阳五行的模式、以四神配二十八宿,辅以仙灵来象征地表现天地宇宙。

方形纽区四角为四隅,四隅与镜缘相对处各有∧符号,方形纽区四面之中各伸出T形符号,与镜缘内L形符号相对。国外学者取其形称为TLV铜镜。国内旧称规矩纹镜,将∧看作规,L看作矩。张衡《东京赋》描述明堂之制:“八达九房,规天矩地,”是把规矩看作营造圆天方地的工具。又因TLV纹与博局格式相同,也称博局纹镜。关于T形符号的含义众说纷纭,我认为从方形纽区四面之中伸出的T形纹,应是表示四方巫帝的符号,甲骨文中的巫字作“”,向四方分开即为四个方向的T形纹。四隅与∧形纹相对,则是从四角维系天地的四维⑦。

《史记·龟策列传》记载了宋国博士卫平用式器占卜的情况:“卫平乃援式而起,仰天而视月之光,观斗所指,定日处乡。规矩为辅,副以权衡。四维已定,八封相望。”这正是中央饰莲花纹的规矩镜上的“卜式”的格局,这种格局是按阴阳五行观念构成的,在镜面中央饰莲花纹,象征天庭中央的华盖。并且以四方大地与十二干支、四神配属二十八星宿的图纹,又以四维为纲、规矩为辅构成的宇宙图式。原称作柿蒂纹的莲花,居于天极中宫,它是古代宇宙图式中的天穹之花。

四、结语

1、对原先称作柿蒂纹的图形,通过考古类型学的排比方法,并结合柿蒂形纹样与其他纹样的组合情况,进行纵向和横向的研究,理清了这种纹样的发展源流,求证出柿蒂形的图纹为莲花纹及其变体的样式。

2、对莲花图纹的含义的探讨,结合了当时社会的时尚和文化模式进行研究。从分析莲花图纹特定的使用场合和装饰部位入手,从而界定了莲花图纹在阴阳五行观念构成的宇宙图式中的位置和含义,它表示着天穹之中的华盖。

3、莲花纹的发展过程和阴阳五行观念的产生和兴盛几乎是同时的,至迟在春秋时期已出现了莲花纹,莲花纹成为中国最早的成系列发展的植物纹样之一。

4、澄清了一些人认为莲花图纹是随着佛教传入中国的看法,只是由于佛教对莲花的崇尚,使中国原有的莲花图纹扩大了表现范围,被赋予更多的含义,有了更丰富的样式。

注释:

① 孔祥星、刘一曼:《中国铜镜图典》;周世荣《中华历代铜镜鉴定》。

② 周世荣:《中华历代铜镜鉴定》,第73页。

③ 郭廉夫、丁涛等:《中国纹样辞典》,第243页。

④ 田自秉:《中国工艺美术史》,第94、95页。

⑤ 周世荣:《中华历代铜镜鉴定》,第111页。孔祥星、刘一曼:《中国铜镜图典》,第480页。

⑥ 国家文物局主编:《中国文物精华大辞典.青铜卷》,第316页。

⑦ 孙机 :《汉代物质文化资料图说》,第27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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